阿芳握紧菜刀,慢慢走近。
那女人还是没动。
走近了,才看清——她已经死了。
不知道死了多久,尸体已经开始腐烂,但姿势还保持着死前的样子。抱着膝盖,缩在角落,眼睛盯着门口。
她在等什么?
等有人来救她?还是等丧尸来吃她?
没人知道。
林栖梧站在门口,看着那个女人,手里的本子忘了写。
赵子涵已经哭了,捂着嘴,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。
苏念轻轻叹了口气,把赵子涵拉到身后,不让她再看。
朱红英走到尸体旁边,蹲下来,看了一眼她的脖子。
脖子上有咬痕,已经发黑。
她是被咬之后,躲到这里来的。躲着躲着,就永远留在了这里。
不知道她是不是一个人。不知道她有没有想过逃跑。不知道她最后那几天,是怎么过的。
朱红英站起来,对阿芳摇了摇头。
阿芳点点头,转身走出房间。
其他人也跟着出去,轻轻带上门。
继续往上。
六楼,有两户人家的门开着,里面翻得乱七八糟,但还有一些东西剩下。
半箱矿泉水,两包方便面,几罐八宝粥,一袋已经发霉的面包。
林栖梧把方便面和八宝粥装进背包。
“还有吗?”朱红英问。
“没了。”尹宵月清点了一遍,“就这些。”
“够了。”朱红英说,“能多活几天是几天。”
七楼,最后一层。
楼梯尽头是一扇门,没锁。
推开门的瞬间,一股恶臭扑面而来。
所有人都捂住了鼻子。
门后是一条走廊,走廊尽头是一间大房间。房间里,躺着好几具尸体。有的已经腐烂得只剩骨头,有的还穿着衣服,有的手里还握着武器。
阿芳慢慢走进去,目光从那些尸体上扫过。
她在一个穿蓝色卫衣的尸体前停下来。
那是个年轻男生,二十出头的样子,靠在墙上,脑袋垂着,胸口有一个大洞。他手里还握着一根木棍,木棍上缠着水果刀。
阿芳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蹲下来,从他脖子上摘下一个吊坠。
是个普通的银色的吊坠,上面刻着一个字:衍。
周衍。
那个在日记里写“我叫周衍,二十四岁,末世前是个程序员”的人。
那个哭着杀掉自己朋友的人。
那个最后也被咬了的人。
阿芳把吊坠握在手里,沉默了很久。
林栖梧走过来,站在她身后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沈一芃也走过来,站在林栖梧旁边,也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阿芳站起来,把吊坠收进口袋里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她的声音很平静,但林栖梧注意到,她的手在抖。
第71章 相聚(三)/
从五栋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夕阳把小区染成橘红色,楼栋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二十个人默默地往回走。没人说话,连薛如曼和张清怡都没拌嘴。
赵子涵还在哭,但哭得很小声,只是眼泪止不住。
黄秋雨抱着大铁锤,走得很慢。她旁边是那个穿灰色卫衣的女生——苏念,苏念走几步就回头看她一眼,像是在等她。
于义安走在蒋元平旁边,难得没有板着脸。她低着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蒋元平轻轻碰了碰她的手。
于义安抬起头。
蒋元平没说话,只是对她笑了笑。
于义安愣了一下,然后别过脸去。
但她的耳廓,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红。
回到六栋的时候,天已经全黑了。
阿芳邀请她们上去坐坐,朱红英想了想,同意了。
二十个人又挤进那个客厅。这次人更多,更挤了,但她们心里隐隐有些许兴奋。
姜荷池和胡玲丽又钻进厨房,开始做晚饭。物资不多,只能煮点稀的,但两个人还是尽力做出了一锅热气腾腾的粥。
程晚和沈一芃帮忙整理今天找到的物资。半箱矿泉水,两包方便面,几罐八宝粥。不多,但够多活几天。
其他人或坐或躺,挤在一起取暖。
林栖梧又掏出她的小本子,开始写日记。
楚凝凑过去:“又写什么?”
“写今天。”
“写我了吗?”
“写了。”
“写我什么?”
“写你问我看日记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你头发翘起来。”
楚凝下意识地摸了摸脑袋。头发果然又翘起来了,她自己都没察觉。
一只手伸过来,把那撮头发按了下去。
楚凝回头,看到沈桃站在身后。
“有蜘蛛。”沈桃面不改色。
楚凝瞪她: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“因为每次都有。”
“哪有那么多蜘蛛?”
“末世了,蜘蛛多。”
楚凝被噎得说不出话,只能鼓着腮帮子瞪她。
沈桃推了推眼镜,假装很正经的样子。
林栖梧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,低头在日记上写:“沈桃又笑了。她肯定喜欢按楚凝的头发。”
写完,她自己偷偷笑起来。
黄秋雨坐在角落里,抱着她的大铁锤。
苏念坐在她旁边,没说话,只是安静地待着。
过了一会儿,苏念突然开口:“你那个锤子,借我看看行吗?”
黄秋雨愣了一下,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锤子递过去。
苏念接过来,掂了掂重量,又仔细看了看锤头和锤柄的连接处。
“做得很好。”她说,“锤头固定得很稳,不会甩出去。”
黄秋雨小声说:“是朱阿姨帮我弄的……她用铁丝缠了好多圈。”
苏念点点头,把锤子还给她。
“我以前也用锤子。”她说。
黄秋雨愣住了:“你?”
“嗯。不过是小锤子,钉钉子用的。”苏念顿了顿,“后来换成了木条,顺手一些。”
黄秋雨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能“哦”一声。
但她心里悄悄想:原来她也用过锤子。
苏念也没再说话。
但两个人坐在一起,好像没那么不自在了。
晚饭做好了。
还是粥,稀稀的,但里面加了八宝粥里的糯米和罐头肉,喝起来暖暖的。
二十个人挤在一起喝粥,厨房里飘着热气,窗户上结着雾气。
尹宵月喝了一口,眼睛亮了:“好喝!”
姜荷池淡淡地说:“没什么料,就随便煮煮。”
“随便煮煮都这么好喝?”尹宵月又喝了一口,“那你认真煮得多好吃?”
姜荷池没说话,但嘴角弯了一下。
胡玲丽在旁边笑:“以后我们一起做饭,肯定更好吃。”
“好。”姜荷池说。
两个人相视一笑。
喝完粥,大家开始找地方睡觉。
六栋的客厅比三栋的大,但二十个人还是挤。有人睡沙发,有人睡防潮垫,有人靠着墙坐着就睡着了。
朱红英和阿芳坐在窗边,聊着明天的事。
“明天还去吗?”阿芳问。
“去。”朱红英说,“九栋还没搜。”
“好。一起。”
两个人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朱红英开口:“今天那些……六楼那间房的……你认识?”
阿芳知道她问的是谁。
她沉默了几秒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吊坠。
银色的小吊坠,上面刻着一个“衍”字。
“周衍。”她说,“就是我们日记里写的那个。最后被咬了那个。”
朱红英看着那个吊坠,没说话。
“我不知道他会死在那儿。”阿芳说,“那天从超市回来,他被咬了。我们把他关在房间里,等了三天。三天后,他变了。是我动的手。我以为他死了,就扔在那儿了。没想到他后来又跑出去,跑到五栋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朱红英也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阿芳把吊坠收起来,抬起头。
“明天去九栋。”她说,“活着的人,还得继续活。”
朱红英点点头。
窗外,月亮升起来了。很淡的一弯,挂在灰蒙蒙的天上。
方凡霜坐在角落里,靠着墙,闭着眼睛。她没睡,只是休息。
周文瑶坐在她旁边,也没睡。
她看着方凡霜的侧脸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轻轻开口:“凡霜。”
方凡霜没睁眼,但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你今天杀了几个?”
“三个。”
“累吗?”
“不累。”
周文瑶笑了一下,很小声地说:“你每次都说不累。”
方凡霜终于睁开眼睛,看了她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