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

    马车走了。张居正站在原地,看着马车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点,消失在官道尽头。他站了很久。
    然后他转身,往回走。走到巷口的时候,他忽然停下脚步。
    手串在怀里热了一下,他伸手摸出来,温温的。
    他知道她在那边,但他不知道,她今晚会不会来。他也不知道,她来了之后,他该说什么。
    温暖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她把手串举起来,兔子珠上的裂纹还在,细细的,亮亮的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    过了很久,她小声说:“张白圭,你要好好的。”
    手串热了一下。
    她又说:“成了亲,有人照顾你,我就不用担心了。”
    手串又热了一下。
    她把脸埋进枕头里,蹭了蹭。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落在枕头上。她没擦,就让它们流。
    五百年前,京城。
    张居正躺在床上,手串在怀里热了一下。他伸手摸出来,温温的。
    他想起她今晚说过的话:“那你要好好的。”
    当时他没来得及回答,现在他对着手串,轻声说:“你也是。”
    顿了顿,他又说:“不管怎样,我心里那个人,一直都是你。”
    手串又热了一下。
    他把它放在枕头旁边,闭上眼睛。但睡不着。
    他想起父亲拍桌子的声音,想起母亲说的“你要对人家姑娘好”。他想起祖父的信,想起族人的期待。
    他知道,自己不能再拖了。再拖下去,对不起父母,对不起祖父,对不起那些一直等他的人。
    可是,他睁开眼,看着窗外的月光。那个人,在五百年后。
    他轻轻叹了口气,翻了个身。
    月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,落在那颗裂开的珠子上。和五百年前,落在另一个人脸上的,是同一轮。
    两个人,都没说话。
    但手串一直温温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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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作者有话说:明天见,么么哒!
    第66章 张居正,祝你新婚快乐。
    定亲之后, 张居正的书桌上多了一样东西。
    那个天蓝色的荷包,就放在砚台旁边。他写一会儿文章,看一眼, 看一会儿, 又低头继续写,再写一会儿, 又抬头看一眼。
    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看什么, 荷包不会说话,不会动, 不会像她那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, 但它在那里,他就安心。
    这天散值回来, 他坐在桌前,想把前几日没写完的文章续上,研墨, 铺纸,提笔,写了几个字, 停了。他放下笔, 把荷包拿起来,握在手心里。
    她很久没来了。他算着日子, 从上个月到现在,快一个月了。
    以前她最多隔几天就会来一次,有时候没什么事,就坐在旁边看他写东西,偶尔问一句“你在写什么”,他答了, 她也听不懂,但她说:“听不懂也要听,不然你一个人多无聊。”
    他轻轻扯了下唇角,然后把荷包放回去,继续写。
    晚上,他整理书桌,在抽屉最里面翻出一样东西。一支圆珠笔,蓝色的,笔帽上有个小兔子贴纸。是她落下的。
    上次她来的时候,趴在这儿写东西,写完随手一放,就走了。他当时看见了,没提醒她,后来每次收拾桌子,都会看见这支笔。每次看见,都会拿起来看一看,然后放回原处。
    他拿着那支笔,转了转。笔杆很轻,塑料的,和他用的毛笔完全不同。但她用这支笔写字的时候,字迹只能算工整,没有筋骨。
    他教过她很多次,怎么把字写更好看,她说:“我又不考状元,写那么好看干嘛。”
    他把笔放回去,轻轻合上抽屉。
    夜里,他躺在床上,把荷包放在枕头旁边。他轻声说:“你那边,还好吗?”
    荷包温温的,他唇角微微扬起。
    温暖的生活也没什么变化。每天去图书馆,查资料,写论文。偶尔和同学吃饭,偶尔被李晓萌拉出去逛街。
    她不知道张居正具体哪天成亲,但她想着,应该也快了。想到这,温暖心里很难受,眼眶酸酸的,但她忍住了。
    这天下午,她在图书馆写论文,写着写着,走神了。盯着屏幕看了好几分钟,一个字都没打进去。
    李晓萌坐在对面,戳她:“想什么呢?”
    温暖回过神:“没什么。”
    李晓萌看着她:“你最近怎么不笑了?”
    温暖愣了一下:“有吗?”
    李晓萌点头:“有,以前你笑点多低啊,现在跟你讲笑话你都不笑。”
    温暖想了想,说:“可能是论文太多了。”
    李晓萌将信将疑,但没再问。
    温暖低头继续写论文,写着写着,她又停了,她看着屏幕上那些字,又走神了。
    她轻轻叹了口气,继续写,他告诉自己不要在想那个人了。
    晚上,她躺在宿舍床上,把手串举起来,仔细地看着手串,手串上的兔子珠上的裂纹还在。
    她小声说:“你那边,是不是快成亲了?成了亲,有人陪你了,也挺好的。”
    手串没反应。
    她把脸埋进枕头里,蹭了蹭,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落在枕头上,她没擦,就让它们流。
    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去找他,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
    她怕看见他穿着新郎官的衣服。怕看见他身边站着别人,怕自己忍不住。
    她想象那个画面,她穿越过去,他穿着红色的喜服,旁边站着一个穿红色嫁衣的女子,眉眼温柔。她站在角落里,不知道该不该上前。
    他会不会看见她?看见了,会怎么介绍她?说“这是我从五百年后的朋友”?
    她想着想着,浑身发冷。
    她怕自己去了,就不想走了。
    周末,李晓萌拉她出去逛街,路过一家婚纱店,温暖停下来。
    橱窗里摆着一件白色的婚纱,很大,很蓬,裙摆上缀着好多小花。
    她站在橱窗前,看了看。她想起自己小时候,看见新娘穿婚纱,觉得好漂亮,也想穿。后来长大了,觉得婚纱也就那样,穿不穿无所谓。
    现在她看着那件婚纱,想:如果她穿上,他会看见吗?
    她笑了,他在大明,怎么可能看得到。
    李晓萌凑过来:“看什么呢?想结婚了?”
    温暖摇头:“没有。”
    李晓萌:“那你站这儿发什么呆?”
    温暖想了想,说:“就是觉得,挺好看的。”
    李晓萌拉着她走了,温暖回头看了一眼那件婚纱,然后转过来,继续走。
    她没哭,只是心里空了一块。
    晚上,她又对着手串说话:“张白圭,我今天看见一件婚纱,好漂亮。”
    手串热了一下。
    她笑了:“你见过婚纱吗?肯定没见过,我们这儿的新娘都穿白色的,不是红色的。好看是好看,但容易脏。”
    她顿了顿,又说:“你要是成亲,新娘子肯定穿红色的。红色也好看,你穿红色应该也好看,你穿什么都好看。”
    说完,她自己先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又下来了。
    她把手串贴在脸上,闭上眼睛:“张白圭,你要好好的。”
    手串热了一下。她没再说话,就那么贴着,一直到睡着。
    梦里她看见他穿着红色的衣服,站在一群人中间,笑得很温和。
    她想走过去,但怎么走都走不到,脚像陷在泥里,越挣扎越深。她喊他的名字,喊了好几声,声音发不出来。她急得哭,眼泪掉下来,砸在地上,开出一朵一朵的花。
    然后她醒了,枕头上湿了一片,她坐起来,喘着气,心跳得很快。
    她把手串握在手心里,兔子珠的裂纹硌着她的掌心。
    她把脸埋进膝盖里,哭了很久。
    又过了几天,她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    她想着,如果不去,她会后悔一辈子。她该去说一声“祝你幸福”,她欠他一个当面告别。
    她坐起来,深吸一口气。
    她洗了脸,换了件干净的衣服。依旧是平时穿的t恤和牛仔裤,但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。把头发扎起来,又放下来,又扎起来。
    她笑了一下,觉得自己有病。穿什么重要吗?他又不会在意。
    她把头发扎成马尾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她想起十岁那年,第一次穿越,也是扎着马尾。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,以为穿越是好玩的事。
    现在她知道,穿越不是好玩的事。是让她遇见一个不该遇见的人。
    她深吸一口气,对着镜子说:“温暖,你是去祝福他的,别丢人。”
    她握住手串,金光泛起,她出现在张居正的书房里。
    他正坐在桌前看书,听见动静抬头。看见她,顿了一下,他的眼睛亮了一下,然后又暗下去了。那一亮一暗,很快,但她看见了。
    两人对视,她扯了下嘴角:“张白圭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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