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白圭没解释,只是接过那盏嫦娥灯,转身递给她。
温暖抱着灯,还是不明白:“你快说,怎么猜出来的?”
张白圭看她一眼,唇角微扬:“桃李开花结果,才有路。花灯开在夜里,才有路。”
温暖眨巴眼:“……啥路?”
张白圭:“来看灯的人,走出来的路。”
温暖还是不太懂,但她抱紧了灯:“反正你厉害就对了。”
张白圭轻轻笑了。
摊主在后面感慨:“这公子,日后必非凡品。”
温暖回头看了一眼,小声嘀咕:“他当然非凡品,他是张白圭。”
张白圭听见了,没说话,但唇角,一直扬着。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温暖抱着灯,边走边看,眼睛都不够用了。
张白圭问她:“饿不饿?那边有吃的。”
温暖摇头:“不饿,我吃了晚饭来的,你们这有什么好吃的?”
张白圭带她到一个摊前,买了两个元宵。
温暖咬了一口,嚼了嚼,表情有点微妙。
张白圭看她:“不好吃?”
温暖想了想:“也不是不好吃,就是,我们那的汤圆是芝麻馅的,还有花生馅的,还有巧克力馅的。这个就是甜的,没有别的味道。”
张白圭理解:“我们这,只有这一种。”
温暖看着他,忽然有点心疼。
她把手里的元宵递给他:“你吃吧,我不太饿。”
张白圭接过,咬了一口,没说话,但唇角微微扬起。
一路上,张白圭给她买了好多小东西。一个泥人,捏的是抱着鱼的胖娃娃。一个风车,风吹过来呼呼地转。
一个糖人,摊主照着温暖的样子吹的。
温暖看着怀里越来越多的东西:“你干嘛买这么多?”
张白圭:“难得来一次。”
温暖眨巴眼:“那也不用买这么多啊。”
张白圭看着她,轻轻笑了:“喜欢就买。”
温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张白圭,你变了。”
张白圭:“嗯?”
温暖:“你以前可抠了,一个银子要攒三年。”
张白圭:“……”以前的事,大可不必再提。
温暖:“不过我喜欢现在的你,大方。”
张白圭无奈地笑了。
两人走到河边。
河面上漂着河灯,一盏一盏,亮亮的,顺着水流往下走。
温暖趴在栏杆上,看着那些河灯:“好漂亮,他们在干嘛?”
张白圭:“放河灯,许愿的。”
温暖转头看他:“你许过愿吗?”
张白圭轻声说:“许过。”
温暖:“许的什么?”
张白圭看着她,没说话。
温暖眨巴眼:“不能说?”
张白圭:“说了就不灵了。”
温暖笑了:“那你别说了,我帮你记着。”
张白圭愣了一下:“记着?”
温暖点头:“等你愿望实现了,我就告诉你,你当年许的是这个。”
张白圭看着她,笑了:“好。”
河灯一盏一盏漂过去,光映在水里,也映在两个人脸上。
夜深了,街上的人渐渐少了,花灯一盏一盏灭下去。
张白圭低头看温暖:“该回去了。”
温暖抱着那盏嫦娥灯,怀里还塞着泥人、风车、糖人,手腕上系着发带。
她抬头看他:“下次还能来吗?”
张白圭点头。
温暖笑了:“那说好了,下次我还要来。你们这的元宵节,太好玩了。”
两人回到客栈。
温暖把灯放下,开始从包里掏东西。
“这个是巧克力,你留着慢慢吃。这个是暖宝宝,冷的时候贴。这个是电池,手电筒没电了换上。这个是……”
她掏出一堆,堆在桌上。
张白圭看着那堆东西,忽然说:“温暖。”
温暖抬头:“嗯?”
张白圭:“多谢你。”
温暖眨巴眼:“谢什么?”
张白圭没解释,只是轻轻笑了。
温暖想了想,说:“那你下次也带我去好玩的地方。”
张白圭点头:“好。”
温暖站在屋子中央,怀里抱着那盏嫦娥灯。
她看着张白圭:“那我走了?”
张白圭点头。
金光泛起,她挥挥手:“下次见。”
然后消失了。
温暖消失了。
张白圭站在原地,看着空荡荡的地方,过了很久,他轻轻笑了。
他走到桌边,拿起那个巧克力,翻来覆去地看,然后小心地放回抽屉里,和那个手电筒放在一起,和那颗蓝色的弹珠放在一起,和那张照片放在一起。
他轻声说:“下次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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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明天见,么么哒!
第50章 落榜了
夏天, 格外长。
温暖趴在床上,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。她正在搜明朝乡试考什么。
搜索结果跳出来一堆:八股文、四书五经、策论、表判……看得她头大。
她翻了个身,小声说:“张白圭, 你是不是快考试了?”
“考几场啊?难不难啊?”
“你肯定能过的吧?”
“不过, 我觉得你一定可以,你这么棒, 你好好考, 考完了我请你吃好吃的。”
八月过去了,温暖不是写作业, 就是在等, 她也只能干等。
那天晚上,温暖写完作业, 又对着手串说话:“张白圭,你到底考完了没有?”
手串忽然热了一下,不是平时那种温温的热, 是烫。
温暖惊住了,三年了,手串从来没有这么烫过。
她想起张白圭说过的话:“感应。”
她又想起他手串裂开那天, 最后看她的那一眼。
她心里咯噔一下:“你是不是出事了?”
说完, 手串又烫了一下。
她站起来,在房间里走了两圈, 犹豫着要不要过去。
现在挺晚的,爸爸妈妈都在家里,可是……手串还在发热。
她想起爸爸说过的话:“你还太小,去了也帮不上忙。”
她想起妈妈说过的话:“等你长大。”
可她不想等了。
他出事了,她要去。
她咬了咬牙:“我就去看一眼。看一眼就回来。”
她握住手串,金光泛起。。。
半个月前, 湖广省会武昌府
张居正从考场出来,步伐从容。阳光刺眼,他眯了眯眼,唇角微微扬起。
三场的卷子,他答得行云流水。经义、策论、表判,没有一道题能难住他。
那些后世学来的东西,实事求是、民为贵、规则之思,他巧妙地化用在策论里,既新颖又不逾矩。
他相信,这篇策论,能让考官眼前一亮。
同窗围上来:“张兄,考得如何?”
他只微微一笑:“尚可。”
回客栈后,这次是张父张文明陪张居正来省城考乡试的。
张文明问起这次考试怎么样?
张居正道:“儿子以为,中举无虞。”
不是狂妄,是实话。
张文明闻言,心里松了口气,然后又开心了:“好,好,太好了。”
放榜那天,府衙门口人山人海,张居正站在人群外面。
他不用挤,他知道自己的名字会在哪里。
有人欢呼,有人痛哭,有人抱着不认识的人又跳又叫。
他等了很久。
人群渐渐散去,张居正走到榜前。
从榜头开始看。
第一个,不是。
第二个,不是。
第三个,不是。
他往下看,一行一行,一个一个。
没有。
他又看了一遍,还是没有。
旁边有人认出他:“咦,张神童?你怎么没中?”
张居正没应声,他站在原地,又看了一遍。
第三遍。
然后他转身,走了。
回到客栈,张文明正在等他。
看见他的表情,张文明什么都没问,只是拍了拍他的肩。
张居正没吭声,进了自己房间,关上门。
他坐在书案前,把那篇策论的草稿拿出来,看了一遍,
没错,写得很好。
那为什么没中?
他又看了一遍,还是很好。
他把草稿折起来,放进抽屉,然后拿出来,再看一遍。
折起来,再拿出来,这个动作重复了五次。
最后一次,他没再折,他就那么看着那些字,看着看着,眼眶忽然酸了。
他垂下眼,把那点酸眨回去。
窗外天黑了,他没有点灯,就那么坐在黑暗里。
他想起温暖说过的话:“慢慢来,没人催你。”
可是,他没考中,他怎么慢慢来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