迪克声音压得很低:“杰森,相信她,相信简。”
“她不是她自己!”杰森从牙缝里挤出声音。
“她还是。”迪克说,“神盾局的清洗进行了三年,如果不是法庭预设的激活方法都没用了,他们也不会拐弯抹角的用上海星。而且,你知道简·多伊从来不是会轻易屈服的人。”
杰森还想说什么,但教堂里传来了声音。他们的收音设备足够强大,教堂内的声音分毫不差的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教堂中殿空旷得惊人。长椅都移走一半,只剩前排。地面铺着防尘布,散落着建材和工具。月光从高处未封的彩绘玻璃窗斜射|进来,红、蓝、绿的光斑在地面流动,给这个未完成的空间蒙上一层诡谲。
二十个人,三三两两的坐在长椅上,有男有女。他们脸上都戴着白色的猫头鹰面具,猫头鹰神色各异,上面用金色勾勒出独特的羽毛纹路。
简背对着他们站着,面向祭坛,穿着全黑作战服,身姿挺拔,双手自然垂在身侧,眼神平静地看着前方,仿佛在等待指令的士兵。
本该是祭坛的位置,一个身披法袍的人向前走了一步。这个人的面具更精致些,鹰喙锋利。开口时,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,中性且低沉,难以分辨男女:
“凯恩。”
简没有反应。
“凯恩之女,”那人又重复一遍,声音里多了一丝威严,“高贵的血脉,利爪的天赋,忠诚的心。我们等了你很久。”
简依然沉默,双眸低垂。
“和雅各布·凯恩不同,你是特殊的,是被法庭找回的孩子。”面具人继续说,声音在大教堂空旷的空间里回荡,激起轻微的回音。
“血脉不会断绝,天赋的火花在你体内闪现。”面具人的声音里透出激昂,“迷途的羔羊总会回家,而你,也在神的指引下回到了我们身边。”
面具人向前又走了一步,与简的距离拉近。
“现在,时机到了。”面具人张开双臂,袍袖展开,“法庭需要新的力量,哥谭需要新的秩序。林肯令法庭蒙羞,雅各布未能完成作为法庭之声的使命,威廉·柯布……well,他尽力了,但他的血脉背叛了我们,灰色之子令人失望!”
在杰森身边,迪克忍不住动了动,换了下重心,看上去恨得牙痒痒。
面具人又向前一步,和简之间得距离只剩一个台阶:“但你还年轻,你是完美的。凯恩的血脉将代替灰色之子,为法庭带来新的荣耀。你将净化这座腐朽的城市,从内而外扫清那些跳梁小丑,让哥谭重归真正的秩序——属于法庭的秩序。”
简始终沉默,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似的。
观看这场仪式的猫头鹰们稍有些躁动,面具人沉住气,从袖中抽出了一把镶着宝石的仪式匕首,剑柄朝外,递向简。
杰森开始按捺不住,迪克扣紧了他的肩膀不许他跳出去,提姆也来了,后面还跟着达米安。
面具人把匕首递到简眼皮底下,语气庄严:“拿着它!成为法庭的利刃!”
简右手动了动,慢慢抬起,接过仪式匕首。
杰森从屋顶上站起来,迪克和提姆同时按住他:“等等!”
面具人似乎很满意:“很好。现在,以法庭之名,我命令你——”
杰森挣脱了迪克的手,钩爪枪瞄准教堂的彩绘玻璃窗,手指还没能扣动扳机就被提姆拉了回去,就连达米安也扑上来捂住他的嘴。
简低着头,静待命令。
面具人大声喝道:“——珍妮特·凯恩!”
谁? !杰森一个踉跄,脚底打滑,一条腿欻的支了出去。还好迪克死死抱着他的腰,和提姆与达米安一起把他拖回安全地带。
教堂内,简没有动。下面坐着的猫头鹰们愈发不安。
面具人似乎有些挂不住了,他沉下声,又说了一次:“珍妮特·凯恩!”
楼外脚手架上,四只小鸟大眼瞪小眼,用眼神交流——珍妮特他妈的是谁啊! ——我怎么知道!
面具人深吸一口气,走下最后一节台阶,面对着简,说:“我命令你——珍妮特·克莱尔·凯恩!”
房顶上,史蒂芬妮和卡珊德拉也来了,小鸟们用眼神、口型、手势拼命询问着彼此——这他妈在叫谁! ——老子怎么知道! ——简的名字是简称? ! ——简还有中间名? ! ——都说了老子不知道! ——凯恩家有这个人吗? ——去问凯特啊别问我!
面具人沉不住气了,正当他再次准备开口,简忽然出声打断了他:
“我不叫珍妮特·凯恩。”
声音平静,清晰,没有任何颤抖或犹豫。字字如锥,敲碎了大教堂里凝滞的空气。
面具人僵住了。法庭成员发出轻呼,面具后的视线在简和首领之间游移。
简缓缓抬起头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照进那双浅灰绿色的眼底。
“我叫简·多伊。”她说,一字一顿,声音在教堂里回荡,“简·多伊,记住了吗?”
面具人后退了一步,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不确定:“这不可能!程序应该已经……海星的神经链接应该已经完成了最终激活——”
“程序?”简笑了,她站直身体,活动了一下脖子,关节发出咔哒声,“托我亲爱的导师的福,你们的确让我想起了一点东西,就一点,不多。”
她把玩着手中的匕首,说:“知道吗?心理学上有个概念叫‘认知重构’——当外部刺激与你根深蒂固的自我认知冲突时,大脑会倾向于重组刺激,而不是重组自我。”
“那只海星的确激活了程序,给出‘服从法庭’的指令,但我的自我认知是’我讨厌被人控制’、’猫头鹰法庭是垃圾’、’讨厌任何自以为能统治哥谭的白痴’。”
简说,她一边抛着匕首,眼睛紧盯着面具后的那双慌乱的眼睛,“所以我的大脑做了个简单的选择题:是改变‘我是谁’的认知,还是改变’服从法庭’的认知?”
面具人想后退,但简的速度更快。
“我选择,去他妈的法庭。”
简伸手,一把掐住面具人的脖子,单手将其提起,长袍下的身体比看起来更轻。面具人双脚离地,徒劳地踢蹬,双手去抓简的手臂,但那只戴战术手套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。
她手腕一转,将面具人狠狠掼在地上。撞击声在空旷教堂里炸开,灰尘腾起。紧接着匕首也从她手中被掷出,砸在对方华丽的猫头鹰面具上。
面具被砸碎,下面是一张中年女性的脸,金发蓝眼,鼻梁哪怕被匕首砸断了也很高,此刻五官因疼痛和惊恐而扭曲。
简一脚踩在她胸口,靴底压住她的胸骨,踩得她动弹不得。
然后她抬起头,看向周围那十个戴面具的法庭成员。那些人站在原地,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,像是迎面撞上车灯的羔羊,不知该跑还是该叫。
简对他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:“晚上好,各位羔羊。既然都来了……就别走了吧?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教堂的唯一完好的彩绘玻璃窗轰然破碎。数枚冷冻弹破窗而入,打在墙上后喷出冰瀑似的寒气,将藏在阴影中的活死人利爪封在冰层中。
红头罩一脚踹碎了木窗从天而降,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力,双枪在手,枪口对准最近的三个面具人:“不许动!手举起来!”
夜翼从另一扇窗荡入,两根卡里棍飞出,中间的绳索把想逃跑的猫头鹰绊倒在地。
搅局者和遗孤已经等在侧门口了,敢跑的来一个打一个。
红罗宾和罗宾从正门进入,提姆的折叠长棍展开,达米安拔出武士刀,难得默契地封锁了出口。
二十个法庭成员,在五秒内被全部制服。有的人叫着我给你钱你放过我,有人叫着我要见我的律师!瑟瑟发抖的首领被简踩在脚下。
杰森没管那些叫嚣的杂碎。他冲到简身边,张开双臂,狠狠把她抱进怀里。力气大得令简感觉肺里得空气都要被挤出去了。
简手臂环上杰森的后背,脸埋在他肩窝里。她能感觉到他在颤抖,在后怕,恐惧压抑了一天后终于释放。
“没事了,”杰森一遍遍地说,声音颤抖,“没事了,你还是你……你回来了……”
“没事了。”简轻声说,手掌在他背上轻轻拍抚,“我一直都在。只是……坐在磨砂玻璃后面,像在浴室里看电影。”
他们抱了很久,直到迪克在旁边清了清嗓子,声音里带着笑:“呃,虽然不想打扰你们……但这位女士怎么办?她看起来需要医疗救助。”
他指的是被简踩在地上的那个女人。后者脸色发青,呼吸急促,显然肋骨被踩断了,正痛苦地喘息。
简松开杰森,低头看了一眼,皱了皱眉:“等一下,她看起来有点眼熟……我在哪儿见过她?”
蝙蝠侠从阴影中走出来,黑色披风在月光下如展开的翅膀。他走到女人身边,蹲下,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抬起她的下巴,审视她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