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心,绝对没有毒的。”
陆烟微微探过身去,伸手拿起那瓶饮料,翻过贴在背面的配料添加表:碳酸饮料、白砂糖、芒果提取液、白桃提取液、葡萄提取液……
易驰刚想问他觉得味道怎么样,就看到面前陆烟的脸色稍微变了变。
他意识到什么,“怎么了?”
“这里面有芒果,”陆烟将饮料放下,小声说道,“我……芒果过敏。”
而且是严重过敏。
轻则浑身起小疹子,重则休克昏迷。
陆烟从小就不能吃芒果。
很小的时候只是趁大人没注意,偷偷吃了一小块,就浑身起小疹子,又痛又痒,嘴巴还有嘴唇边缘红肿了三四天。
那饮料看起来乌漆嘛黑的,陆烟怎么都没想到里面竟然会有芒果汁。
听了他的话,易驰满是奇怪的神情,“你什么时候芒果过敏了?”
“以前看你在宿舍经常吃啊。”
陆烟解释不清楚,只好说:“就是、这段时间的事。”
“过敏反应严重吗?”易驰表情也严肃起来,“你喝的多不多?”
陆烟已经很久没有过敏了。
他也不知道严不严重。
而且,他只是喝了一小口而已。
里面芒果的含量应该也不会很高。
陆烟抿唇摇了摇头,小脸有点发白,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易驰道:“不然先送你去医院吧,打个过敏针,以防万一。”
其他同学七嘴八舌插话道:
“这么严重吗?”
“……去医院?不至于吧?”
“还是别有什么侥幸心理,过敏严重会死人的!”
“还是早点去医院吧,没事当然最好,有事也能马上治疗。”
班长道:“我跟你们一块去。”
其他几个男同学也说要送他去。
陆烟不想兴师动众的,耽误大家聚会的心情,低声道:“不用麻烦了,我们两个去就可以,你们不用担心我,应该没有什么事的。”
说完,便跟易驰一起离开了包厢。
打车去医院的路上,陆烟的脸上就浮起了一片不正常的红,嘴巴肿了一点,舌尖麻麻的,而且皮肤很痒,让人忍不住想去伸手去抓挠。
易驰时刻观察着他的反应,这时道,“你脸红了。”
陆烟只觉得他的脸颊很热。
脸色是漂亮又浓郁的酡红,染了胭脂似的。
陆烟微微张开嘴巴,呼出了一口湿。热的气息,低低“嗯”了一声,道:“……过敏了。”
“师傅,麻烦您开快点。”
易驰看他这样,语气有些焦急,“我们着急去医院。”
司机一听这话,一脚油门就踩了下去。
十五分钟后,出租车在医院大门停下,陆烟的脸已经红的很厉害,易驰先打开车门下车,上手就要去抱他,陆烟微微躲了下,迈出一条腿,自己勉强下车。
“……没事。”
“我可以自己走。”
挂了专家急诊,陆烟在凳子上坐着,身体很不舒服,也不说话,垂着长长的眼睫,像个大号的布偶娃娃。
医生观察着陆烟的反应,问道: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易驰道:“大概二十分钟前。”
“喝了多少?”
“只喝了一口,不多。”
易驰问,“医生,这种情况需要洗胃吗?”
听到他们的对话,陆烟睫毛颤了几下,不免有点害怕。
好在医生否定了这个问题,“服用量很少的话,暂时不需要洗胃。”
“先打着吊水,在输液室里观察一下。”
“如果有任何不良反应,马上按铃。”
“不过一般来说,以他的情况,输液就足够了。”
“好,麻烦大夫了。”
易驰握着陆烟一条细伶伶的手臂,带他离开急诊室。
雪白的天花板似乎在轻微晃动。
陆烟躺在病床上,在三楼的输液室里挂着抗免疫的点滴。
易驰把他额头上湿。漉漉的乌黑头发理了理,“陆烟,你现在觉得怎么样?”
陆烟的身体很不舒服,说话的声音也很小,听起来更加温吞,“我没事,麻烦你陪我跑一趟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,那饮料也是我让你喝的,我也有责任,”易驰看着那刚开始往下降的吊瓶水位线,道,“看这情况,今天晚上你应该回不去了,需要跟你家里人说一声吗?”
听他这么一说,陆烟才想起薄欲。
脑袋里迷迷糊糊的想。
……薄欲还等着接他回家呢。
陆烟“嗯”一声,从口袋里摸索出手机,努力睁开湿。漉漉的眼睫,瞳孔湿润,意识昏昏沉沉的给薄欲发消息。
易驰道:“我先去帮你接点热水。”
说完提着病房里的水壶去外面水房打水。
陆烟本来想把这件事打字告诉薄欲,结果手指头麻麻的,不太听使唤,只好改成发语音。
嗓子有点哑,听起来好可怜。
“薄先生,我不小心吃到芒果,身体过敏了,现在在人民医院,急诊三楼打点滴。”
。
收到陆烟消息的时候,薄欲正在一家花店里,准备今天晚上告白的花束。
他挑选了一束精致昂贵的紫色玫瑰,全程人工繁育,颜色非常深邃漂亮,好似星空,闻起来气息馥郁而柔软,很像陆烟身上的那股独特香味。
手机提示音叮铃响起。
看到陆烟发来的语音条,男人薄唇微微一弯。
将听筒放到耳边。
结果刚听了两句,薄欲的脸色就蓦然一变。
一瞬未停,转身大步离开了花店。
片刻后,店员捧着一大束扎好的紫玫瑰从后台走出来。
发现店里空无一人。
“咦……”
“人呢?”
下了车,薄欲身后风衣下摆烈烈飞扬,男人大步流星进了医院,后面直接跑了起来。
陆烟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,被子盖过下巴,一只手腕搭在外面,针头扎进青色血管,看起来有一点可怜。
易驰坐在病床旁边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。
陆烟的皮肤雪白,这时候脸颊红了,看起来反而更好看。
乖乖的,闭着眼睛。
是很容易激起雄性保护欲和占有欲的模样。
易驰这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心里莫名有些发热。
抬起手,想要蹭去他小巧鼻梁上沁出来的一点薄汗。
就在指尖快要碰到陆烟皮肤的时候,病房外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——
易驰蓦地收回手,转头向门口看去。
一个身形高挑、精干利落的男人走路带风似的,大步走了进来。
看到病房里的陌生男人,薄欲蹙眉问:“我是陆烟的家人。”
“你是?”
易驰马上站起来:“叔叔你好,我是他的舍友,易驰。”
薄欲额头青筋一跳。
叔叔……
不过眼下也不是计较一个称呼的时候,薄欲神色冷淡,非常客气又疏冷地一点头,“多谢你送他来医院。”
“时间不早了,你该回学校了。”
“我会在这里照顾他。”
面前的男人冷淡、英俊,眉眼锐利。
带着一股独属于成熟男性不怒自威的气场。
薄欲对他分明很客气,但易驰莫名感觉到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,顿了顿,对男人道,“医生说大概率没有什么事,只是普通的食物过敏。”
“挂完这瓶吊水就好了。”
“……那我就先回学校了。”
易驰离开后,薄欲在陆烟的身边坐下。
片刻后,握住他搭在病床上的,湿乎乎的手心。
垂眸看着他。
突然跟他表白。
又突然过敏住院了。
还好,只是虚惊一场。
“可怜的小羊羔,早点好起来。”
男人的指腹亲。昵地蹭蹭陆烟的耳朵,“还欠我一句当面的告白呢。”
陆烟本来睡的就不是很沉,哪里都痒痒麻麻的不太舒服,被他碰了碰耳朵,眼睫轻微颤了颤,便醒了过来。
偏偏脑袋,视线还没聚焦,先闻到一股熟悉的古龙香水的味道,那是薄欲身上的气息,陆烟开口低低的喊了一声:“薄先生。”
“嗯,”薄欲应了一声,问他,“怎么会突然过敏了?”
“我记得,你以前似乎没有过敏史。”
他是调查过陆烟的。
陆烟搬出前面的说辞,含混道:“就是、前段时间突然过敏的,我也不太清楚……”
薄欲也没深问,“还有哪里难受吗?”
“嗯。”嗓音里声音闷闷的。
小绵羊密密的眼睫垂着,脸上哪里都泛着红,尖尖下巴抵在被子边缘,一副我见犹怜的可怜模样。
本来今晚计划是要带他去表白的,场地都布置好了,可陆烟这副模样,薄欲也没别的心思了,隔着被子拍拍他的身体,低声哄道:“没事了,好好休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