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

    明月弯起眉眼:“嗯,惠姐姐待我的好,我一直都记着呢。”
    云惠试探着道:“明月,你说韩郎君会不会并没有死?”
    昨日那个人长得肩背宽阔,身姿挺拔,她也只在明月的夫君韩郎君身上见过这般风采。
    明月愣怔住,睫毛轻微地颤抖了几下:“他肯定还活着。”
    两人长久地沉默着,半晌没说话。
    明月眉头紧了紧。
    她一直坚信韩昀还活着,可惠姐姐跟她不一样,总以为韩昀早就掉下山崖死了。
    她仰起脸问道:“惠姐姐,你为何会这么问?”
    云惠目光躲闪:“没什么,只是随口问问罢了。”
    明月愈发觉出云惠不对劲:“惠姐姐,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?”
    她眼角泛着泪光,云惠见了鼻头一酸,伸手拉住她的手:“阿月,昨日我遇到一个人,那人长得和韩郎君有几分相像,此事蹊跷,所以我才过来想要问问你。”
    明月急急地道:“惠姐姐是在哪儿遇见的那个人?”
    “就在魏家胡同,就在这栋宅子里。”
    明月脑中嗡的一声。
    在这栋宅子里……
    这怎么可能?昨日唯一来过宅子的,不是只有萧大人么?
    她闭目长吐出一口气,强迫自己平复情绪:“惠姐姐,那人定不会是昀郎,你许是眼花看错了人罢。”
    云惠心里沉沉的。
    事情可能就是明月说的那样。
    昨日她遇见的那个人,只瞧他的马车还有他身边的下人,便知道他出身尊贵,来头绝对不简单。
    且不论韩郎君是否尚在人间,哪怕他当真还活着,他又怎会人在京城,还转头就变成了身居高位的大人物呢?
    ***
    平白闹了个大乌龙,还勾起明月的伤心事,云惠自觉懊悔,略微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。
    正午的日光透过窗户洒下来,照在人身上分明是暖暖的,坐在窗下的明月却浑身发凉。
    她越是细想,早前曾被她忽视的一些细节就越是鲜活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。
    初见萧大人的那一回,她正站在衙门前跟人打听韩昀的消息。
    那时她只想着早日找到韩昀,倒忽略了萧大人的声音,后来他多次来魏家胡同探望她,她慢慢才发现,萧大人的声音和韩昀的有几分相像,只不过萧大人的官话更标准。
    这倒让她记起了和云惠一道去早市摆摊时遇到的那位食客,那人头一回光顾她们的摊位,就留下了一锭银子。
    那食客不是独自一人,与他同行的还有另一人,那人当时坐在马车上,明朗回来后跟她说,坐在马车上的那个人十分眼熟。
    云惠和她听了只是笑,她们这样的平头百姓,又怎会认识京城里的贵人?
    明月闭了闭眼。
    前几日她从外面回来,在门口遇见了韩昀。
    她眼睛看不见了,可她能分辨出那人身上的某种气息。奇怪的是,后来的事她全不记得了,醒来时人已躺在了床榻上,薄荷和白芷都道她睡了良久,她才以为她是在梦中见到了韩昀。
    明月抱住脑袋,不敢再细想下去。
    萧大人怎可能是韩昀。他们是夫妻,他怎会将她丢在潭溪村不闻不问,又摇身一变成了京城里的萧大人?
    不会的,定是她认错人了。
    ***
    初春的天气说变就变,翌日早上就下起了一场雨,到了午后,雨势渐大,隔着紧闭的窗户也能听见屋外的雨声。
    明月晨起后就有些萎靡不振,只是她向来寡言,脸上又时常带着掩饰不住的愁绪,是以白芷和薄荷只当她和平时一样并无异样。
    薄荷坐在桌前帮明月打璎珞。
    窗外的雨声仍未停息。
    薄荷抬眸望着窗外的雨幕:“这大雨天的,世子爷的腿脚又该疼了,到时候褚嬷嬷定要心疼了。”
    明月才要回说昀郎每逢雨天亦是如此,话到了嘴边,又堪堪止住。
    难道萧大人跟韩昀一样,腿脚也受过伤么?
    一股凉意涌上来,明月瑟缩了一下。
    她敛眉垂眼,打完了手中的璎珞,佯装闲聊的样子问道:“大人的腿怎么了?”
    “唉,奴婢有一回听褚嬷嬷说,世子爷腿脚受过伤。当时伤得重,后来世子爷腿上的伤虽是好了,可每逢下雨天,仍会隐隐作疼,也得亏世子爷咬牙强撑着,旁人倒也轻易瞧不出什么来,还是褚嬷嬷提起,奴婢才知道的呢。”
    一阵疾风吹过,吹得明月浑身一颤。
    明月默了半晌,勉强扯出一抹笑:“我眼睛看不见,不过听大人的说话声,倒像是年纪轻轻的,与我从前见过的官老爷不大一样。”
    她面容看似镇定,可若是细听,还是能从她的声音中分辨出一丝颤音。
    她自小在潭溪村长大,从未跟官府打过交道,此言纯属瞎编,好在薄荷不知她的底细,自是分辨不出来她话里的真伪。
    “娘子好耳力,我曾私底下向白芷打听过,世子爷刚及冠没两年,又当着大//.官,年轻有为着呢。”
    明月又与薄荷闲聊了几句,薄荷忽而笑了一声,明月忙问她在笑什么。
    薄荷偷瞧一眼周围,见四下无人,才捂着嘴低声回道:“不瞒娘子,奴婢头一回见到世子爷的时候,惊为天人,呆了好久才回过神来。”
    明月暗中捏紧手中的璎珞,面上摆出一副与她说笑的样子:“也不知大人是何等样貌,能得你这样一句赞。”
    薄荷叽叽喳喳,像只雀鸟一般活泼:“何止只是好相貌,旁人总夸赞画中的公子如何俊如谪仙,可奴婢瞧着,画中的人儿哪比得上大人分毫!”
    明月顺着薄荷的话头,状若无意地询问萧允衡容貌上的特征,薄荷本就性子单纯,与她又一向关系亲近,哪会疑心到别处去,明月问什么便答什么。
    明月心里凉了半截。
    在她眼里,萧大人只是韩昀的密友,出于一片善心才会收留她,还时常着人打听韩昀的下落。她记着他的恩情,从不曾想过探问他的相貌。
    屋中的空气,沉闷得令人喘不过气来。
    长得像、声音也像。
    可当初村长他们,明明从山崖下找回了韩昀的尸身啊。
    那死者和韩昀一样,身上也同样有一道疤痕,且疤痕所在的位置也和韩昀身上的相同,村长他们也是因着死人身上的衣裳和疤痕,才认定那人就是韩昀。
    如今细细回想,云惠曾说过,尸身上的那道疤痕似是过于新鲜了。
    当初韩昀受了伤,她见他奄奄一息,将他带回了家中疗伤。
    他昏迷不醒,身边又无旁人可相帮,她虽知男女有别,奈何什么都没性命 要紧,她只能抛下这些顾虑,遵从大夫给的医嘱为他包扎伤口,去药铺买了有助于伤口愈合的药膏,每日按时为他抹药。
    韩昀醒来后,他便不肯让她再帮她抹药,她拿药膏过来给他时,他也不马上涂抹,等她走远了,方才给自己抹药。
    有过两回这样的情形,她便是再迟钝愚笨,也明白他不喜被旁人触碰,更不喜被人瞧见他的身子,是以每回给了他药膏,她就自行避开,免得两人都尴尬。
    到底身体底子好,休养了一段时日,韩昀身上的伤便也大好了。
    再后来他们成了亲,虽是夫妻,他们却一直没有圆过房,她没再见过他脱了衣裳是何样子,身上的疤痕是否已祛,自是无从得知。
    她兀自记得成亲后,有一日她忘了敲门便推门进了他屋中,他正在屋里换衣裳。她推门进去时,他赤着上身,她抬眼便瞧见他精壮雄浑的脊背。
    她羞赧无地,一时愣在了原地,他听见她这边的动静,拧眉回身朝她望过来。
    她怕他恼她,匆匆退出了屋子,面红耳赤地躲回厨房里不敢再出来,后来还是明朗跑来说他饿了,她才做了饭菜。
    那日她心慌意乱,根本没敢细瞧,哪能留意到什么细节,只隐约记得他背上的那道疤痕比之之前已消退了不少,她当时着实松了口气,所以才留下了印象,否则隔了这许久,她今日还未必能记起这些事。
    明月收回思绪,手中的璎珞被她捏得扭曲变形。
    村长他们在山崖下找到的那具死尸绝不会是韩昀。
    如今好心收留她和明朗的萧大人,当真就是韩昀么?
    倘若他们真是同一个人,韩昀为何不愿跟她相认?
    明月脑子乱得很,心口突突跳个不停。
    ***
    当日下午,萧允衡又来了魏家胡同。
    下人来报时,坐在屋里的明月险些就从软榻上跳起来。
    大人已经很久没来魏家胡同了。
    之前大人来的时候,她都格外高兴,总盼着能从他的口中得知韩昀的下落,只是经过今日一事,她的心境已变得不一样了。
    晃神间,帘子从外掀开,萧允衡抬脚走了进来。
    藏在衣袖下的手攥得死紧,明月僵着身子,呆坐在软榻上一动不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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