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

    出于礼节,由他主动去监矿公署拜会,既能全了体面,又能露脸做实事。
    冯安一直常驻青州,薛行风早在月前打探来消息,不光有座五进的宅子,居然还纳了几房绝色夫人。下面每月的孝敬,光是绫罗绸缎讨好几房夫人,便数不胜数。
    其中还不乏几位夫人的娘家人,大小都有个官身。
    陈元丰听完不动声色,不算稀奇,皇宫里面漫漫年月,宫女与宦官做对食的有的是。
    只是冯安在这青州,天高皇帝远。一人得道鸡犬升天,这般做法当真是狂妄至极。
    弹劾的折子,都没进到皇上跟前,就被扣下了。
    由此可见,他的手,伸不是一般的长。
    虽说船上一应俱全,却也疲惫不堪,薛行风命令别院老管家准备烧水,服侍主子爷沐浴。
    将将收拾完,院里老管事来报,冯安命干儿子送来帖子,明日一叙。
    薛行风将帖子收好,并塞了包准备好的银子,将人客气送至大门,才回到书房,问:“爷,过去吗?”
    “去,还要备厚礼。冯矿监礼数到位,我们也应当做个守礼人。”
    本就打算先去拜访,显然冯安比他想象的更懂得官场这套,不光主动送来拜帖,还派来心腹干将。
    薛行风也不晓得什么意思,明面上就是两条分水岭,二者关系不睦。
    如今自家主子爷居然欣然赴约,并且还有交好之意,完全颠覆上任纪郎中与冯安的相处之道。
    陈元丰不予解释,越是阉人越要以礼待之,还要将他们放在正常人位置,多一分会过火,少一分显得低看了他们。
    二人不管立场如何,刚来此处,总不好树敌过多。
    何况还有个虎视眈眈的李家,他家少爷可是李家独苗苗,谁知的他们会不会发疯乱咬人。
    毕竟在扬州那事,与他家绣坊有脱不开的关系。
    匆匆吃过简单饭食,陈元丰便看薛行风禀报收集来的世家情况,能打听出来的,基本上家家都与朝廷官员挂上些关系,以李、杨两家为最。
    这两家盘衡青州百年之久,都有子弟在朝廷各部当差,官虽不大,却都是咽喉部们。
    还有其中有一家很有意思,是恩师宋家的一位子侄,居然也在这青州混的小有财气。
    也不知恩师知不知道,他一心遏制商贾,家中却出来个唱对台戏的。
    纪郎中看似与冯安结怨,斗输了,可禁不住推敲,谁知道背地里还有多少人踩了他一脚。
    他捏捏双目中间穴位,不由沉思起来。
    乱成一团的利益关系,目前动不得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    要想破局,除非新开采新归属,好比两方对垒,突然来个第三方,那么将会起到平衡关系,互相制衡。
    “打听林妙君那边还没有消息吗?”
    薛行风很有眼力架的在给闭着眼睛的主子爷捏头,急忙回话:“一丝消息也无,青岑听了您的安排,着重查陆路,可那几日正好赶上春会,方圆几里的百姓都出来进去买卖交易,很是难排查。”
    陈元丰阖眼沉思,若是能被青岑先一步找到,说不定能留个全尸,要是被其他人找到,她将死无全尸。
    林招招还不知道她的消失,已经引起轩然大波,脏兮兮的她正满眼找能沐浴洗澡的地方。
    天气转暖,青州这座城里只开了小部分汤馆,还都贵的出奇。
    进宝估计被捆的不舒服,加之也饿,一直在包袱皮里嗷嗷骂街:“铲屎的,你个穷货,我呸……”
    林招招的耳朵听出了茧子:“你跟谁学的?这就是泼妇骂街啊。”
    “我跟船上做饭的掌柜娘子学的,她就这么骂掌柜。”
    “那你还真好学,口气都极其相似,干脆别做男的了,噶了你二弟做二椅子得了。”
    包袱皮里的进宝喵喵喵,骂得更脏了。
    跑了几家,多数汤馆只招待男客。还没靠近店里,店小二就被她浑身上下酸哄哄的臭气,熏的躲出去老远。
    “去去去,哪里来的叫花子,别跟这里腌臜人。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虽说穿越以来这种白眼没少见,但小二带动作的嫌弃,无疑伤害到了林招招。
    想她上辈子香香软软,精致女生,下班之后跑健身房。即使闲暇时间依然各种攀岩,骑行;强身健体不说,还练就一副好身材。
    如今落了个又穷又脏又丑的人设,她心里苦。
    又累又饿脚丫子还疼,说什么也得找个地儿解决吃喝洗澡。
    摸摸身上那盘出亮光的碎银,咬牙进入一家提供热水的脚店。
    同样躲出去老远的伙计开口:“我们店里通铺都是男客,没有女客,你出门左转。”估计看她是个乡下来的穷货,直接打发出门左拐。
    林招招憋着火气:我还就非和你这店杠上了!
    “单间有吗?给我来个单间,最好能洗澡的。”
    伙计虽然还捂着鼻子,却往前走了两步,靠近上前:“单间六十文。”
    “那行,给我来一间。”
    本以为掏钱便可入住,结果伙计伸手要验路引。
    林招招那双眯缝眼里满是忿忿,简直不给她留一丝活路啊,老天爷。
    哪里拿的出来路引?
    于是她又开始编瞎话:“我就附近村里过来这边找男人的,哪里有什么路引。”
    伙计约莫着经常遇到这种情况,一拍巴掌:“凑够一百文,要不就出门左拐。”
    林招招闭了闭眼,忍痛掏出一角碎银,递给伙计。人家伸手接过,上秤称重量。
    林招招不认识那小称刻度,只一味装懂上前,眼珠子死盯伙计操作,一副生怕吃了亏的小家子气。
    那小伙计忍受她发馊难闻怪味,皱着眉头快速称完,找给她两吊铜钱。
    林招招也不知道根据什么换算的,假模假式数了一遍又一遍,其实根本就没数明白。
    小伙计心中纳闷儿:感情是个不识数的糟糠,怪不得男人不要她,谁乐意要个傻子啊。
    不怪人家这么想,能在身上掏出碎银子,长得黑黢黢不说,还邋里邋遢。
    自家店子一年到头,见过不少这类糟糠,大部分都是进城捉奸的。
    林招招被领进二楼,左拐尽头小小一间房。
    打开门,也不捂着鼻子,很是服务到位。
    林招招看着这仅仅摆下一张床的小房间,最多有五平方。
    不过有这么一间小屋,也算是个落脚地,角落摆放着洗漱用的木质盆架和木盆,被褥也是干净无异味,看样子这家店换洗的勤快。
    得,一百文没白花。
    “热水十文,这位娘子,要拾掇干净了才有底气,不然与人家那混身喷香的相好一比较,是男人都选后者。”伙计很是好心出主意。
    林招招:……
    虽几句话,林招招便明白其中意思。还以为一百文全包括呢,十文就十文,省了她还得编理由。
    “那也有些贵了,马上快赶上住店钱了。”
    “那我送你块香胰子,你在添两文。”
    林招招简直服了这位伙计营销手段,忍痛数了十二文,交给他,便等着热水送上楼。
    热水洗过全身的疲惫,她把身上那身换来的衣裳丢在一旁,也懒得搓洗。
    太臭了,没法闻。
    简单套上干净衣裳,将滴水的头发绞了又绞,换了另一条干布巾,裹好头发。
    这才将进宝解开束缚,做了个嘘的手势。
    小猫精无视她傻子行径,却也没发出声音。
    林招招继续循循善诱:“为了安全考虑,我出门不能背着你,你得答应我,在屋里乖乖等我回来。要不我就将你继续包起来,你选一个。”
    进宝:你个傻货,答应了你,我也可以爬高踩低出去玩。
    进宝做出乖巧又听话的萌萌样子,一直用小粉舌头舔舐粉粉肉垫。
    林招招摸摸又亲亲,很是利索又熟练的疏好头发,关门下了二楼。
    前台伙计瞅了一眼,变干净又利索的娘子,点头示意,这才像样嘛。
    林招招再次体会,人靠衣裳马靠鞍。
    “咱这有什么卖吃食的店呐?”
    “往胡同尽头有家卖面的,这会儿过去应该还没收摊。要不就等着卖炊饼的挑担子,轮到这条街,还有其他煎饼担子唔的,看你自己选。”
    林招招果断选择那家卖面的,没耐烦等挑担摊子过来,她快饿晕了。
    微笑谢过店伙计,人便朝着胡同深处去。
    当真是应了酒香不怕巷子深那句话,这支起的面摊,显然是做给周边老主顾吃,太背了。
    刚好排队到她,问好价钱,掏出铜板,坐在小板凳上等着吃面。
    等到面上桌,她先喝了一口汤底,好鲜,挑起面条,吸溜入腹。
    仿佛又回到了与刘妈妈要饭食的时候,那才是人过的日子。
    老板娘人很好,也不催她,只收拾完旁边食客的碗筷洗干净,熄了炭火与自家夫君说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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