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什么时候了还管银子?她喊了几声保命要紧,可众人根本听不进去。
该提醒的也提醒了,良言叫不醒该死的鬼。
林招招捂紧嘴巴,猛吸一口气,毫不迟疑甩开双腿,莽足劲头奔求生!
真乃天助我也,此时不跑更待何时?
她决定赌一把,如今的糟烂命运,按兵不动与进行反杀两者都不选,干脆直接跑路。
进宝鼻子犹如雷达,闻着味儿也能找到她,出去一个是一个。
大病初愈,几下动作口喘粗气,手上拎着的小包袱,往后背一甩挂到身上,没松没散。
她不敢耽搁,如今她虽然不是签了卖身契,可也并不是什么自由身。
那对豺狼虎豹的哥嫂,说把她卖了分分钟的事儿。
踉踉跄跄也不知道拐了几道弯儿,凭着三天来生病不做工的借口,把院子里的地图了然记于心间。
黑咕隆咚的一路连个人影都没见着,半空幽亮闪动的火光高低起伏,被带动的分散四处。
跑到后院角门,都顾不得气喘吁吁,捂住砰砰心跳。
万事俱备,只要打开这扇门,自由已经向她招手。
——锁着的。
啊!!!
慌张拍打,各种拽拉后扯那门板,紧接着后脖颈子一钝痛,人便没了意识。
————
“嘶……”林招招缓缓恢复意识,目光所及之处,映出两道人形。
脖子彷若压了块石头,又沉又麻还泛着隐隐作痛。
她艰难的晃了晃头,看不清,入眼依旧一片雾蒙蒙。
林招招知道对面的二人离自己并不远,这点判断力她还是有的,只是不知那二人是公是母。
自从见识了王婆子与哥嫂狼狈为奸盘算着要卖她那刻,她就不敢小看这里的男女老少。
好半天才慢慢看清那二人,两成年男的,公的不能在公。
六眼相对的三个人,大眼瞪小眼。
快速瞄了那二人一眼,她继续瘫坐靠墙垂眸不语。
二人装扮不似绣坊管事,一坐一站间主仆分明。
屋内灯光氤氲,将将恢复意识的她眼神没太集中。除了对未知的恐惧,还有一丝求生的侥幸。
那位端坐仍释放出威压,高高在上的男人被站立一旁的男仆映衬的皮肤白皙,五官立体,
通体儒雅又持重。
虽只匆匆一瞥,仍不免为那一瞬姿貌心惊。
旁边的那位莽直大汉微微弯腰,恭敬顺从,可林招招觉得这位也不是好惹得。
敌不动我不动,她主打一个可怜兮兮不敢造次。
心中一个劲儿的念‘阿弥陀佛’!
空气凝滞,落针可闻,林招招咽了口口水,任由来自上位者的打量。
此时她两条腿软的像面条,别说站立,勉强坐地都费劲。
“说说吧,东西在哪?”莽直汉子猝然开口,沙哑凛然。
什么东西?
全身上下除了六两银子,哪里还有值钱的物件?
一股阴测测的感觉顺着后背脊柱爬上头皮,坐着的那位从头到尾没出声一个字,平静无波的眼里却扫出彷若凌迟的审视。
此时她后背已经出了一身白毛汗,要问倒霉什么的,活了三十年加一起也没有今天多。
“……请问,可以说具体点儿嘛?”胸腔心如擂鼓,口水仿佛吞不完。
明显已经超出她经历范畴,难不成她遇到了传说中的拍花子?心中一个思量,万不能卖身!
“废话这么多作甚?把东西交出来就是。”莽汉怒目,仿佛要抽她筋剥她皮。
……
嘴比脑子快,忍痛开口:“请问一下……把东西交出来,我就是自由身了吗?”
不敢迟疑深知形势比人强,可又怕这二人说话不算数。冒着那位端坐不语冷脸眸光的男人扫射,硬着头皮磕磕绊绊:“把我掳来是准备卖钱的吗?可我不值钱呐。您二位瞧瞧我这长相,还有这干瘪的身材,卖不上价钱呀。我这就把身上全部家当都给你们,二位好人有好报就放了我罢。”
说完便把睡觉都不离身的碎银子,哆哆嗦嗦从身上往出掏。
眼前这位发髻散乱,头发乱如野草,五官平平的鼻孔下方黑了一圈的两道晕染,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狼狈又骇人的干巴巴的—姑娘?
双腿大剌剌瘫坐在地上,放肆大胆毫无妇德,居然当着两外男就要宽衣解带。
简直不知羞耻为何物。
坐着的男人微蹙眉头,隐含锐利,毫不掩饰地厌弃,仿佛她就是堆垃圾。
“成何体统!”站着的莽直汉子爆喝出声,只见他脸都烧出红晕。
不老实答话,哪里学来的这等上不来台面的勾当,着实奸诈的很。
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吼叫,三魂七魄吓跑了一半,林招招心尖猛颤,呼吸几乎消失。
—体统?
是什么鬼东西,吓傻了的她脑子根本就转不过来弯。
再也不敢习惯性谈判,哭腔发颤:“大爷,我全部身家都在这里,一点都没私藏。我月月挣得二两银钱都被哥嫂搜刮一空,前些日子我看病吃药花了一半。我那黑心哥嫂狼子野心,居然欲把我给东家那糟老头子做妾生儿子,我……我是绝对不从,士可杀不可辱。故而只能趁夜偷跑 ,寻条出路。”
林招招说话颠三倒四,絮絮叨叨讲了一堆,她也摸不准这二人到底会如何对她。
屋内耸动的烛火晃动,一切透露着诡异,她已经陷入绝望边缘。
这一切到底是真是假?
烛火噼啪,空气仿若凝成巴掌照着她面门就是几下。混沌的脑子猛然清醒,并不是幻觉,那俩人还在。
只他二人眼神好奇怪,尤其站着的仆从,眼里迸射出压不住的惊慌与怀疑。
盯着她头皮发麻,脑中“嗡”的一声,没来由的打了个冷颤。
不要钱,要什么?
月黑风高,少女被掳,接下来的剧情该不会是被卖入青楼楚馆罢?
好生歹毒。
第2章
林招招手脚冰凉心宕谷底,却还无比真诚释放善意于高高再上的人,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。
然而并没有等来任何回应,只那莽直汉子心事重重,要她跟着出屋。
即以如此,她绝望的闭了闭眼,此刻只能认命。
簌簌风起,踉踉跄跄机械跟紧,脑中只有完了二字。
前头这人身高马大,不愧是下三滥行市里的打手,别说在此人面前耍滑逃跑,就是转转身子估计也难办到。
是深夜,这座院落连廊曲折,两侧相隔不远就挂着一簇灯笼,明明灭灭仅仅照亮脚边的路。
周遭黑气犹如漩涡,仿佛要把她吸入拆吃入腹。
林招招深吸一口气,心中默念冷静,还想再争取一下。
“这位大哥,此去何处?您看我这边也知错了,如今女子注重名节,不劳烦您安排住处。要不这样吧,您放我家去,我保证今晚的事一个字也不会泄漏,江湖规矩我懂!”
女人第六感此人是个可商量的,没那位高高在上的难以捉摸。
谁知傻大个儿只会顺着廊道大步走,好似聋子一般,连个反应都没有。
很好,他这是不同意。
林招招彻底歇了心思,本就虚弱的身体吓出一身汗,凉飕飕的直打寒颤。
……
她抱膝坐在柴草堆上,摸黑儿把小包袱摊开,套上那件寒酸厚棉衣。
悲从中来,天大的一口锅掉下,砸的她昏头转向,什么仇什么怨?
幽幽长夜,周身静的瘆人,砰砰作响的心跳更显突兀。
没来由被恐怖氛围侵染,林招招努力抱紧自己,拼命三娘的她——怕鬼。
双眼闭的死紧,学着奶奶平时念的准提咒子,不管对错一顿‘嘛咪吽’。
越想越憋屈,眼泪打了个圈儿,迟迟不肯落下。
可是牙齿冻得打颤,注定没有裹住那包水汽,咯咯作响震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“进宝,你这奸懒馋滑的臭猫在哪呢……”由声声低泣到嚎啕大哭,不消一刻钟,那莽汉的脚步朝着关押她的柴房而来。
打开柴房,灯笼一扫那头上插着几根稻草狼狈至极,双眼肿成铃铛的人。烦躁的嘬了嘬牙花子,怎一个聒噪了得。
“哭什么哭?”
“管天管地还管的了人哭?我哭我自己还不行吗?”林招招的声音几乎听不到,嘟囔着最大胆的话,表情却是最怂的样儿。
“怎么?住不惯?”
“…住的惯。”
……
怎么他是要先让尝其苦难,后自愿卖身?
她不会向恶势力低头。
不管三七二十一,朝着那草堆一头扎了进去。
嚯,够豁得出去了……
却说在没听见嚎丧泣喊的动静,莽直汉子再次落锁,脚步远去。
*
前院内间书房,多盏明灯,照的四下亮亮堂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