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淮山嘴巴张张合合半天,最后轻轻说了声:“对不起。”
今天中午一放学他就和戴建业他们一起下馆子去了。他父亲工作忙,中午是不回家吃饭的,母亲是大小姐脾气,父亲不在家,她也就不愿意扮演贤妻良母了,常常给他钱票让他自己解决午饭。顾淮山其实巴不得,他妈做饭的手艺相当一般,而且在他这个年纪,在家吃饭确实不如呼朋唤友在外面吃饭有意思。
他们几个吃完饭卡着点回到学校,才知道中午出了那么大一件事,下午上课都被推迟了。
沈半月和林沁雅没什么直接的矛盾,顾淮山隐隐觉得这件事可能与自己有关,于是他就骑车找去了林家。
林家正鸡飞狗跳,邹琴自然是心疼女儿,但是也知道这个歉林沁雅是必须要去道了,偏偏林沁雅说什么都不肯给沈半月道歉,顾淮山上门的时候,母女俩吵得正凶。
果然,林沁雅当着顾淮山的面承认了,就是因为沈半月“抢走了”他,她才对沈半月那么怨恨,顾淮山莫名其妙,一直以来他只当林沁雅是关系要好的邻居妹妹,他从来没有想过,他滑冰、逛庙会没喊林沁雅一起,在林沁雅心里就是他被别人抢走了。
顾淮山觉得很荒谬,但事情毕竟是因他而起,他匆匆赶回来,想跟沈半月解释,可却又不知道从何解释,最后只能说一句对不起。
沈半月莫名其妙:“你干嘛突然说对不起?”不过她马上反应过来:“林沁雅是因为你才看我不顺眼的?”
林家给他们腾了房子是事实,但其实这次腾房的都是职级高、资历深的人,腾了两居室的房,厂里会重新给他们分一套三居室的。这在很多人家来说都是好事,根本不可能会对腾房的事情有什么负面情绪。
之前林宽说过,林沁雅从小在16号楼长大,和楼里的孩子感情比较好,可16号楼同林沁雅年纪相仿的人,只有顾淮山和罗思雯。罗思雯和林沁雅明显关系一般,所谓的感情比较好的人,也只能是顾淮山了。
沈半月深深看了顾淮山一眼,语重心长说:“看在你的面子上,只要她当面跟我道歉,我就不和她计较了。”
人家青梅竹马的,估计是没捅破窗户纸,所以才会对出现在顾淮山身边的同龄女性这么敌视。沈半月自然是无法理解林沁雅的想法,但是她和顾淮山处得不错,看在朋友的面子上,她愿意不再找林沁雅的麻烦。
要不然,砸了她辛辛苦苦修好的“小白”,一句道歉可不够。
顾淮山直觉沈半月说的和他想说的好像不是一回事,他试图解释:“我和她……”
沈半月对人家青梅竹马暧昧拉扯的桥段不感兴趣,打断他:“行了,就这样,咱们赶紧回家吃饭去,晚上可不是自习,要上课的。”
顾淮山无奈,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,说:“那我带你回去。”
沈半月问:“戴建业、何嘉阳他们都在吗?”
顾淮山点头:“我刚进来碰见他们了。”
沈半月:“那行,我们这有三个人,至少得三辆自行车。”
“三个人?”顾淮山看看一旁站着的罗思雯,随后看向靠在后排课桌上的男生,看清对方的模样,他不禁双眼微微一眯,“这是?”
沈半月:“我弟……我异父异母的弟弟。”既然林勉介意这件事,她干脆直接帮他省了口舌了。
顾淮山:“……”
罗思雯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虽然眼前这两位男同学都在礼貌地冲对方微笑,但是她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了一丝杀气,不禁默默地往旁边退了一步。
回去路上自行车是这么安排的,沈半月载罗思雯,林勉载顾淮山,戴建业载何嘉阳。
顾淮山原本强烈要求自己来载林勉,但是被沈半月否决了,林勉早跟她说过,这些年他从来没有停止过她教的锻炼方法,不用说,体力肯定完胜顾淮山。
事实也是如此,哪怕沈半月骑得飞快,哪怕林勉骑得也不算轻松,但是他载着顾淮山这么一个大小伙子,愣是一路跟住了沈半月,并没有被甩在后面。
顾淮山也不得不承认,自己体力确实是不如对方。
而戴建业和何嘉阳,蹬轮子蹬得脖子都快伸出一里地去了,也还是被前面两辆自行车甩开了老远,最后俩人干脆摆烂放弃,靠在路边叹息:“老顾危矣,这是来了个劲敌呐!”
中午沈半月他们回家的时候,沈国强他们已经上班的上班、上学的上学去了。傍晚回到家,听说林勉回来了,沈国强夫妻俩都很高兴,小笛子更是直接打开门,搬了小凳子眼巴巴地坐在门口等。
于是,沈半月他们上楼的时候,小笛子就跟炮弹似的冲了出来,在楼梯上盯着林勉看了好几秒,才红着眼眶喊了一声:“小勉哥哥!”
林勉走上前摸摸她的脑袋,笑道:“小笛子长这么高啦?”
小笛子拽着他的手扒在他身边,哽咽地说:“小勉哥哥,我好想你啊,特别特别想!你在外面是不是都吃不饱,你寄来的照片,奶说衣服都跟麻布袋子似的,挂在身上直晃荡,你怎么过得这么苦啊,你在外面这么苦,你怎么不早点回家啊?奶奶做的饭可好吃了,奶奶说只要你在家里,她一定给你喂得胖胖的。呜呜呜,小勉哥哥,你以后就不走了吧?”
林勉哭笑不得:“我没挨饿,好好好,别哭了,我不走,我以后都不走了。”
小家伙牢牢地拽着他,想了想,又放开他的手,说:“小勉哥哥,我给你拿吃的去。”说完啪嗒啪嗒就进了厨房。
林勉将门口的小凳子放到墙脚,扭头笑着冲沈半月说:“小笛子话好像更密了。”
沈半月也笑:“可不是,跟小杰有的一拼了,可吵死了。”
小笛子捧着个搪瓷缸从厨房跑出来:“姐姐,谁吵死了?”
沈半月面不改色:“楼上的小哥哥吵死了。”
他们楼上那户人家的孩子最近在学小提琴,每天跟拉锯似的,雷打不动要拉足足一个小时。邻居们不胜其扰,但是孩子的母亲是剧团的,有心培养儿子子承母业,为孩子前途着想,邻居们也只好咬牙忍了。
小笛子撇撇嘴表示赞同:“是呀,成天跟做木匠活似的,可吵死啦!”
沈半月和林勉对视一眼,俩人都“噗嗤”笑了出来。
虚掩的门外,顾淮山怔怔看着那一条鸿沟似的门缝,听着里头传出的笑声,心头一阵空落落的难受。
他蔫眉耷眼地进了家门,范雪梅和顾潜正在说林家的事情。
“沁雅是冲动,可对门儿也没吃亏啊,当着邹琴他们的面把他家自行车砸了不说,林工还要回单位交检讨报告,听说子弟中学的钱校长也要被免职……洪厂长是不是有点太维护他们家了?”
顾潜就事论事道:“到底是沁雅先惹的事,就该沁雅去道歉,而且我听说邹琴和林宽当时态度不太好。”
当时在场的学生几乎都是厂里职工的子女,回家跟父母一说,事情就传开了。
态度不太好已经是比较委婉的说法了,其实顾潜听到的是“嚣张跋扈、咄咄逼人”。
易地而处,如果是自己的孩子被人砸了心爱的自行车,还要被对方家长这么逼迫,哪个当父母的能高兴?
不过从这件事大家也算看出来了,洪厂长确实是非常维护沈半月。顾潜因为听虞问春提过一些,加上对洪厂长的为人也有一些了解,心里猜测对门儿的小姑娘恐怕真的天赋惊人。
“妈,你还是少跟邹阿姨来往吧,你俩平时凑一块儿,除了逛商店就是逛商店,有这时间多看点书多学点知识不好吗?”顾淮山说完就进了自己屋。
范雪梅:“……他自己学得多好了,竟然还编排起我来了。”
顾潜却觉得儿子说得很对:“成天逛商店确实没什么意思,有时间还是多看看书吧。”邹琴的人品确实也不是什么良师益友,当然,这话顾潜只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第二天林沁雅和钱伟军终于在学校出现了,俩人被谭副校长亲自领着找到沈半月道歉,当时教室内外简直人山人海,挤满了看热闹的学生。
林沁雅一开口自己先哭了,好像道个歉让她受尽了委屈,沈半月默不作声盯着她,等她清清楚楚把道歉的话说完,才慢条斯理说:“你虽然道歉了,但是我并不原谅。不过看在都是同学的份上,这件事就算了,再有下次,我可不会善罢甘休了哦。”
听上去是看在大家都是同校同学的份上,其实沈半月的意思是看在顾淮山的份上,只不过没有任何人能听出她的意思而已。
林沁雅嚎啕大哭,捂着脸跑了。
沈半月吐槽:“怎么她一个加害者,搞得比我这个受害人还委屈?”
围观的学生本来还觉得林沁雅也是有点可怜,丢这么大的脸,关键是过来道歉,沈半月还不原谅,可现在听沈半月这么说,又觉得沈半月说的也没错,明明林沁雅才是那个加害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