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章

    他倒是一点不矜持,听到人家说他们是夫妻却不让她纠正,不知安的什么心。姜淮玉看向裴睿,他却一脸正经,神情丝毫没有掩饰,仿佛这样天经地义。
    山壁上的泉水细细地流,李氏装了许久,又不要裴睿帮忙,说她平日干活干惯了,这点小事可不敢让贵人劳神。
    一桶水终于装满了,裴睿将佩剑给姜淮玉,上前一手拎起水桶,李氏笑得合不拢嘴,“公子身强体壮气力大,那就有劳公子了。”
    “回家咯。”小孩拔了几根草穗子蹦蹦跳跳地拉上姜淮玉的手在前头领路。
    这小孩看着不过两三岁,脸蛋圆圆胖胖的,十分可爱,也十分懂事,自己一个人玩草也玩得很好,不缠着他娘亲。
    几个人往前走了没多久,就见到了一栋土房,四周围了木栅围栏。
    “这就是了,”李氏从裴睿手中接过水桶,笑道,“二位先随处坐坐,我把水提到厨房去,林崽自己去玩会儿。”
    小孩一回到自家院子里,就拉着裴睿跟他一起去玩他的木马。
    “阿叔,这是阿耶亲手做的,很好玩的,我先玩,等会儿也给你玩。”
    “行。”裴睿点头答应。
    姜淮玉不禁笑了,他身形高大,那木马还不及他膝高,倒是很想看他要如何玩。
    这时李氏从屋子里转出来,往粗布襜衣上抹了抹手,朝二人道:“刚稍稍收拾了一下,里屋原是林崽住的,他胆子小都跟我们睡外屋,里屋的床就是稍微小了些,公子娘子你们屈就睡一晚。”
    深山中孤零零一处小屋,炊烟袅袅,给这孤寂的山谷平添了一丝人间烟火气。
    院子里,小孩“咯咯咯”笑个不停。
    裴睿将林崽举得高高的,他飞到最高处,两条小腿乱踢乱蹬,止不住地笑。
    姜淮玉在屋檐下的矮板凳上坐着,看裴睿逗小孩竟是如此自然天成游刃有余,心中不免有些酸楚。
    虽然裴睿从未与自己说过,但她知道裴家不过是想要一个子嗣。
    只是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决定不娶宋家娘子了,明明是个很明艳聪慧的女子,家世也好,长得也好,看得出宋须芳也是喜欢他的。
    裴睿抱着林崽,见姜淮玉一个人坐着发呆,便朝她走过来,“阿叔累了,你跟姐姐玩会儿。”
    “什么阿叔、姐姐的,辈分都乱套了。”姜淮玉哂道。
    裴睿微微一笑,却问小孩:“林崽说姐姐是不是长得俊?”
    “嗯,姐姐长得真好看,跟我阿娘一样好看。”林崽稚嫩的童音一字一句地回答。
    “姐姐是不是同林崽一样可爱?”裴睿又问。
    “嗯,姐姐跟林崽一样可爱。”
    小孩像是预先同裴睿排练好了似的,说的字正腔圆,一字不错。
    裴睿脸上一直带着笑,也不知是在逗孩子玩,还是认真的。
    姜淮玉还从未听他说过这些话,他从未说过喜欢自己,也从未说过她好看亦或是可爱的话。
    姜淮玉不想把他一时与孩童玩耍的戏言当真,便只是朝他们笑了笑,没有说什么。
    吃过饭,几个人围着饭桌坐了一会儿,听李氏说了些她与她男人的事,天黑了,李氏便带着林崽在外间睡下了。
    里间的门关上,姜淮玉与裴睿在门后站着,面面相觑。
    今夜山里的月亮很亮,透过纸糊的窗洒进来,无需灯烛,屋里的一切竟是看得真切,这间土屋方不盈丈,仅容一榻。
    姜淮玉愁眉不展,小声问道:“你为何让人家以为我们是夫妻?”
    裴睿漫不经心答道:“出门在外的,不是夫妻就是兄妹,你我一点也不像兄妹,她一眼就看出来我们是夫妻了,何故再多解释。”
    “你睡里面?”
    裴睿看了一眼窄小的床榻,问道。
    若是从前的姜淮玉,定然是欣喜的,这么窄的床,她便可以紧紧抱着裴睿入睡。
    可现在不是从前,她也不想与他有一点肌肤之亲。
    “你受了伤,床给你睡。”姜淮玉看了看那深赭色夯土地面,道,“我去问问李娘子有没有草席或者毡毯之类的。”
    裴睿却道:“有床不睡,你还喜欢睡地上?事急从权,此地无人认识你我,此事也不会传出去,条件有限,借宿一晚而已,明日便可忘了。”
    姜淮玉站在原地,实在是有些为难。
    “算了,还是我睡地上,床给你。”裴睿从床底下拉出一卷草席,在地上铺开,与这张窄床一般大。
    裴睿左肩中了箭,刚才与林崽玩得太欢又崩出好些血来,饭后李氏才给他敷了些新鲜捣烂的药草,那支箭贯穿前胸后背,前后都是伤,怎可让他睡地上。
    正当姜淮玉思量间,裴睿已然在坚硬的地上躺下了,无枕无被,亦无垫褥。
    姜淮玉犹豫片刻,小声道:“你起来吧,我睡外面。”
    闻言,裴睿便坐了起来,沉声道:“我怕半夜把你挤下床去,你睡里面。”
    也不等姜淮玉答言,他便收了草席,坐上床沿等着她。
    裴睿自是君子,上回在官舱里是唯一一次意外,想来他应该不会再乱来了,况且他身上有伤,若是他真是胡来,她只需要往他伤处使劲就行了。
    姜淮玉便除了鞋上榻,两人都仍穿着外衫,衣冠齐整。
    裴睿却没有躺下来,只是除了皂靴,靠坐在床头,顺手给两人盖上了被褥。
    床榻实在太小,此时姜淮玉平躺着,他的腿侧竟是微微蹭在她的手臂上,裴睿自往边上挪了些,可是已经到床边缘了,再过去就要掉下去了。
    姜淮玉只好侧身让出些地方来,两人之间挤出了一臂的空间,秋毫无犯。
    夜色静谧,月光透过纸窗柔和地洒在他身上,姜淮玉悄悄抬眸看他,此时他闭着眼,双手抱在胸前,靠坐在床头,呼吸平稳。
    他深邃的眉眼,高挺的鼻梁,和微抿的薄唇,这是她看了三年,也是她独自一人时在脑中回味过无数次的脸。
    他唇形分明,薄如刀锋,但亲吻起来却又柔软温润。不知怎的忽地就想起曾经亲热的时候,姜淮玉慌忙移开了眼。
    被褥里他的体温传来,一如既往的温热,从前她便日日盼着他能到后院来,将她冰凉的脚往他身上蹭,有他在身边便不会觉得冷。
    裴睿忽然开口了:“你不用如此拘着,若是怕冷……”
    “不用了,我现在早已不怎么怕冷了。”姜淮玉忙打断他。
    听到她说的话,裴睿顿了许久,两人皆沉默不语。
    而后裴睿缓缓睁开眼,低头看着阴影中她的侧脸,说道:“若是我想与你重新开始,你可否给我这个机会?”
    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沉重的、不安的期冀。
    “重新开始?”姜淮玉抬眸看他,对上了一双沉郁的眼睛。
    “对,忘记以前发生过的一切,所有那些让你不开心的、难过的事,重新认识我,重新与我相处……”
    还有半句话,他没有说出口——重新爱上我。
    说得容易,怎么可能真的都忘记呢,她以前爱过他,爱得那么深,也被他伤的那么深。
    更何况,他父母犹在,他也还是文阳侯世子,肩上有着侯府的重担,即使现在能像他说的那样重新开始,可一旦回了长安,一切就又回到了最初,避无可避。
    “不好。”姜淮玉斩钉截铁,转过身去面对着土墙,不想再与他就这件事谈论下去。
    许是她回答地太快太坚决了,裴睿又许久不再说话了,就当姜淮玉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,突然又听到他开口:“所以,你当初究竟是为什么要与我和离?”
    这个问题他一直没敢追问,他不想承认姜淮玉在与他还是夫妻时就喜欢着别人,他不敢想象她每次与他行房时心里想着的其实是别人,可他想听她亲口说,清清楚楚地告诉他,好让他死心。
    第80章
    怎么又问这个问题?
    姜淮玉明明记得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不下两次,一次是他生辰日晚上翻墙来听雪斋,问了她是否喜欢方京墨,一次是在官船上,关于萧宸衍,她都回答过了,可他现在竟还在纠结,看来还是她此前话未说明白。
    可若是她此刻说她与他和离与旁人都无关,只是因为他一直冷落她,因为他不曾护着她,因为他让她失望了,伤心了,岂不是又给了他缘由,他若是真想重新开始,定然会说什么这些现在都已不同了,他已经变了,他定会爱她护她之类的话。
    话是容易说的,可是有什么用呢,回不到从前了,她也不会因为他现在说的一句话而再倾心,再抛下一切,去苦苦等着他的垂爱了。
    思绪良久,姜淮玉还是开口了,尽她可能冷漠至极:“因为我喜欢上别人了,既不喜欢你了,便与你离了,就是这么简单,之前不是都说过了吗?”
    “果真如此。”
    闻言,裴睿黯然闭上了眼睛,撇过了头去。
    短短四个字,尾音听着却有一丝令人难过的颤音,可是姜淮玉不想再与他重蹈覆辙,她已没有那个心力了,她只想过好她现在的日子。


新书推荐: 昭昭(骨科/姐弟) 结束快穿攻略的普女回到现实后 虚无(骨科) 背影(校园 1V1) 攻略天龙人从做梦开始(np) 爱上一万两千七百公里的你 (胖中年,情感,H)) 圣女来时不纳粮 营业天才 回避失效 卡牌:我执封神榜镇守全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