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

    “不用。”
    姜淮玉沉了沉胸口的怒气,抓起卷轴就往外走。
    “你去哪里?”方京墨追在后头喊道。
    “御、史、台!”
    *
    从秘书省正门出来,街巷斜对面就是御史台。姜淮玉却从未进去过。
    此时金乌西坠,夕晖倾洒在干净宽敞的青石板路上,车马人流都在往外走,离开皇城回家,只有姜淮玉逆流往御史台进去。
    她没有心思观赏这她从未来过之署,只一心想要找到裴睿,只是不知他此时是否已经下值回家了。
    站在御史台正厅,她张望片刻,正想找个人问路,却见裴睿一身肃穆官服往外走来,沿途经过的官员一一与他揖礼作别。
    “你怎么来了?”裴睿走至近前,嘴角压不住那一丝心生的笑意。
    姜淮玉虽然很气愤,但也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发难,便问道:“你的中丞阁在何处?”
    裴睿只以为她想与他说些私密的话,便带她进了自己平日办公之处。
    这里一如他的书房,没有奢华繁复,只有无尽的卷宗书籍,和浸入木制骨髓的沉香,清逸静远。
    姜淮玉将手中卷轴“啪”一声搁在书案上,展开来给裴睿看。
    那一片黑墨触目惊心,裴睿一眼就看到了,心生疑惑,皱眉看向姜淮玉。
    憋了这许久,姜淮玉此时才终于将心中怒气都发泄了出来,她指着裴睿,愤愤不平:“都是你没有处理好你的家事,让人生了嫌隙,她对付不了你,却把矛头都指向了我,我又做错了什么?合该让人这么诋毁,这么糟践吗?”
    裴睿一瞬了然,看着姜淮玉脸上滑落的两行清泪,想伸手拂去,却被她挡开了手。
    “你别妄想就这么轻而易举搪塞过去,这卷轴我本已经快修复好了,被长远伯府的大夫人这么一泼,修不好了,还给你,你自己去修!还有,市井流传我的谣言,你也……算了,这事你也办不到。”
    “好,”裴睿安慰道,“都依你,我自己修,我也会为你正名。”
    “不用正名了,这种事只会越描越黑,你只需去长远伯府找他们把话说清楚,有什么事别再牵扯到我就行了。”姜淮玉撇过脸去,仍旧堵着气。
    裴睿沉吟片刻,说道:“这卷轴泼墨之事,我原可以参他长远伯府一本,只是这样就会波及你的官声,也会连累整个秘书省,因你负有保管之责,秘书省有阻拦之责。但你放心,这并不代表我不会追究此事。明日我会往长远伯府走一趟。”
    他这话说的确有几分道理,姜淮玉正在气头上,只顾着生气,竟未思考周全。
    “让你受委屈了,你若是想出气,喏,给你打几拳。”裴睿伸出手臂递到她面前。
    姜淮玉不禁皱起眉,抬起手,却忽而泄了气。
    裴睿见她好容易消了些气,心内这才舒展,低声问道:“我送你回家?”
    “就不麻烦裴中丞了,我自己有马车。”
    既然话已经与他说明了,他也答应会去处理这事,姜淮玉也不想再与他多待,也不与他告辞就一甩袖袍走了。
    原本她气冲冲过来时,心内还设想会与裴睿争执不下,可惜才说了三两句话,就跟一拳打在棉花上似的,怎么说他也是好言相对,像是哄着她。
    他那么说话,真是让人无法再与他争吵下去。离了御史台,上了国公府等在秘书省外头的马车,姜淮玉心中总还是觉得像是憋着一股气,久久难散。
    回到国公府,她先是回听雪斋沐浴,洗去一身阴晦。可还是郁郁吃不下饭,便独自去牡丹园散步。
    这处牡丹园当初是母亲为父亲开辟的,种了许多种牡丹,父亲走了这么多年,母亲依旧请花匠精心伺候着,只是她心中恨他,再未踏足过。
    姜淮玉也很少过来,今日一来,却见满园牡丹盛放。
    暮色中,牡丹花影憧憧,在这无人问津的角落独自喧嚣。
    姜淮玉想起去世已久,此时连面目都已模糊记不清的父亲,忽然心中便有些难过。
    没曾想,本欲来此处散心,在清风中才散了怒火,却又起了哀伤,终还是怏怏难乐。
    夜色慢慢落下,却有门前小厮过来传话,煜王府的蒙面侍卫容峰前来,说是有要紧事想请她往煜王府一叙,人正在府门外候着。
    想来她已有好一阵子未见过萧宸衍了,正巧昨日遇到的难题,今日去见了面说不定便能化解了。
    第70章
    裴睿拿着那幅被泼了墨的卷轴回到逸风院,在书房案上展开,除了那些墨迹之外,与当初他交给姜淮玉时的残卷相比,几乎已经复原如初。
    没想到她如此细心,手艺也如此精湛。
    怀竹将灯烛点亮,取来各式工具,站在一旁看着,正要问那墨迹是怎么回事,就听裴睿把怀雁喊进来。
    “先前让你查的事,如何了?”
    怀雁也才刚回府,还未来得及喝口茶水就听到裴睿叫自己,他便进了书房,禀道:“花了些时日,已经追溯到谣言源头了,是城南保宁坊的几个妇人,收了些钱财往城中各处散布谣言。我吓唬了她们几句,她们胆小,不打自招,已经供出了是长远伯府的两个嬷嬷给的钱,教了她们说辞。”
    “她们如何知道是长远伯府的?”
    怀雁答:“她们收了这许多钱,造谣的又是贵人,多少还是有些发怵,便跟着那两人,一路跟到了长远伯府,看到她们进了门。”
    “属下正要来问主君,接下来要如何处置她们?”
    “她们不过是人手中刀剑,更重要的是幕后之人。”裴睿看向那盏跳动的烛火,明亮的火光映在他深沉如渊的眼底,衬出一丝在他眼中极少见得到的狠戾。
    单是泼墨这件事,碍着姜淮玉保管之责、秘书省阻拦之责,他或许难以置徐姒然于死地,但散布谣言,诽谤朝廷命官,却是实打实可以治她的罪。
    “造谣损害朝廷命官清誉,扰乱京城秩序,”裴睿沉声道,“你拿我手书,即刻去县衙,请刘县令趁夜将那几个妇人捉拿归案,录下口供,以防长远伯府从中斡旋。”
    “他为官清正,自会秉公处理,但此案涉及勋贵,他应当会上报京兆府,只要他如实写下案文,接下来就……”
    裴睿忽然想起一事,又道:“让他们将那两个嬷嬷的画像画下来,有可能其中一个是乔装打扮的。”
    “主君的意思是徐姒然本人吗?”
    裴睿未置可否,怀雁收下手书,领命速去。
    *
    自花朝节那夜以来,萧宸衍已经很久没有见姜淮玉了。
    感觉是很久了……
    这些日子以来,萧宸衍度日如年,他把自己关在王府里,谁都不见,整日在寝殿里喝酒,过得浑浑噩噩。
    今日,他喝完一坛酒,朝外头喊道:“拿酒来!”却迟迟没有人答应。
    他跌跌撞撞去打开寝殿门,正想朝侍卫发火,却发现门外空无一人。
    正纳罕间,却见一人分花拂柳而来,一眼惊鸿。
    萧宸衍揉了揉眼睛,又使劲摇了摇头,发现那人正是这些日子一直萦绕在自己脑海的那个人,他忙一退后把门“砰”地一声关上了。
    姜淮玉才走到寝殿前,被吓了一跳,愣了须臾,朝后看向容峰。
    早先容峰去国公府找她,说是萧宸衍因为什么事伤神,成日在寝殿喝酒,怎么劝也劝不动,只能请她来帮忙劝说。
    容峰从树后绕出来却一句话不说,只是一把把她往前推了几步,然后消失不见了。
    姜淮玉站在寝殿门前,敲了敲门,试探开口道:“衍哥哥,方才经过杏花楼,闻到饭菜香,忽然就饿了,便带来想同你一起吃。”
    萧宸衍靠在门后,忽而听到熟悉的声音叫自己“衍哥哥”,心中如虫蚁啃噬。
    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,姜淮玉又道:“你不是喜欢他们家的樱桃饆饠吗,我也买了,我在那等他们现做的,新鲜的很,你开开门咱们一块儿吃吧?”
    一听这话,萧宸衍忍不住轻笑了一声,没想到被姜淮玉听到了。
    她忙笑问道:“你笑什么?好吧,确是我喜欢的,可你每次不也吃的很开心吗。快开门,不然饭菜都凉了,你就得带我出去吃好吃的了。”
    萧宸衍半醉着,听着她说话的声音,如春风入耳,他自是全然不想僵持,只片刻,便把门打开了一条缝。
    姜淮玉一见那条门缝生怕他又把门关上了,忙伸手进去,她尝试着把门推开,竟毫无阻力。
    映入眼帘的是昏暗的寝殿,萧宸衍站在门后,衣衫不整,头发凌乱。
    姜淮玉看向他,此时的萧宸衍半醉半醒,神情迷离,愣愣地看着她,全然不似平日里他潇洒淡然又带些邪气的样子,反而有些傻呆呆的。
    姜淮玉实在是看不得他那半露的胸膛,便伸手想替他整整衣襟,没成想刚碰到他衣襟,她的手却被紧紧地抓住了。
    萧宸衍低着头看着她,将她的手紧紧攥着压在自己身上,无论如何不肯松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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